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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印度的排燈節(Diwali),我可能沒有辦法做現場直播,因為外面鞭炮放得就像瘋狂爆炸一樣!」

電視台來電,問我能否上節目,談談印度和巴基斯坦的關係。以往我從不拒絕,但慶祝排燈節的鞭炮聲震得我耳膜發疼,天都還沒有黑就炸響了大街小巷,更遑論排燈節高潮迭起的夜晚,聲勢浩大的「鞭炮兵團」肯定炸得響徹雲霄,門窗哪顧得了隔音效果,能不被炸裂就算老天爺保佑了,又怎麼能做現場新聞評論?

「沒關係!我們就試試看吧!」香港同事顯然低估了印度煙火的威力。

「碰!」「咻!」「磅!」

「試音!請問聽得到嗎?」

「碰!」「咻!」「磅!」

「外面聲音真的很大聲⋯⋯」

「等一下開場,請妳先跟觀眾解釋一下,為什麼外面會炮聲隆隆!」

就在棚內開始倒數時,香港同事終於了解「瘋狂爆炸」的嚴重性。在震天巨響的轟炸中,我不斷提高音量,終於結束了這場評論。

「真的很有現場感啊!」香港同事嘆了一聲。

這就是印度的年度大事--排燈節!

印度年度大事——排燈節
排燈節可以說是印度最重要的印度教節慶。 攝影/印度尤

拜財神,搶黃金

排燈節又被稱為印度新年,因為是依印度陰曆(Hindu Calendar)而定的節日,因此日期並不固定,大多落在十或十一月,顧名思義,排燈節和燈有關,在印度教神話中,排燈節是因為印度三大主神毗濕奴(Vishnu)的其中一個化身羅摩(Rama)而來,他在猴子神哈努曼(Hanuman)的幫助下,打敗挾持他妻子悉多(Sita)的十頭壞蛋拉萬(Raavanan),從妻子被挾持的斯里蘭卡駕著神之戰車,狂奔二十天後回到北方邦(Uttar Pradesh)的故鄉阿約提亞(Ayodhya),羅摩是當地的國王,人民熱烈的點燈歡迎他們的國王打敗黑暗勢力並帶來力量,因此在排燈節當天,人們都會在陶製的小碗內注入燈油,放入手搓的棉線,讓一根火柴劃亮一整排燈,牆角、門口、湖邊、河岸全是點點燈火,搖晃的火光在新的一年驅除妖孽,並守護人們誠心許下的大小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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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教神話與猴神哈奴曼

既然是過年,排燈節自然也是家人團圓吃飯的日子,除了穿新衣、戴新帽以及類似「給紅包」的習俗之外,臺灣新年習俗中的「初一迎春,初二回娘家,初三老鼠娶新娘,初四迎神,初五隔開」,印度的排燈節也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傳統。

排燈節共有五天,第一天是 Dhanteras,又被稱為 Dhantrayodashi 或 Dhanwantari Triodasi,Dhan 代表財富之意,這一天人們會舉行祭拜財富女神拉克希米(Laxmi)的宗教儀式(Puja),吟誦古老經文祈求榮華富貴,這可以說是排燈節最重要的宗教禮俗,在排燈節中綿延數天,以不同的形式為人們帶來財富與安康。

而印度人年年登上國際版面,甚至象徵著經濟好壞的黃金搶購熱潮,正是在 Dhanteras 當天。依照傳統,人們會購買黃金白銀等貴金屬飾品,自用送禮兩相宜,至於擠得水洩不通的金飾店也可以算上排燈節奇景之一。無論貧富貴賤,印度幾乎人人都擁有黃金,黃金代表著財富、地位、美麗與貴氣,也是最受歡迎的一種投資方式,這也讓印度久據全球第一大黃金進口國的地位。2015年印度的黃金進口量高達一千噸,足見其驚人「拜金」能力,而 Dhanteras 就是印度人的拜金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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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黃金成癡的印度人

當然還是會有些買不起黃金的人們,退而求其次地購買鐵鍋、銅器或各種金屬類製品,金銀銅鐵都象徵著財富與好運,無論如何都得「金光閃閃」好過年!

對了,說起財富,印度人迎財神的招數可不比臺灣人少,排燈節家家戶戶無論店面還是住家,都要掛上從屋頂垂到地面的七彩串燈來裝飾門面,點亮燈光好迎財神,再搭配上印度特有的花串,沉甸甸的雛菊、玫瑰、百合垂掛門前,花香齊放,財神不「聞香入門」也難!

畫圖騰,迎貴賓

排燈節的第二天是被稱為 Chhoti Diwali 或 Narak Chaturdasi,就是小排燈節的意思,有點類似臺灣過年的小年夜,人們開始放點煙火、點一些燈,為隔天最盛大的排燈節醞釀序曲。這一天女人們也會在住家的裡裡外外,用彩粉撒上繽紛的藍果麗(Rangoli)圖騰。

提起彩粉,多數人腦中浮出的畫面,應該是著名的色彩節(Holi)時,人們朝著天空漫天潑撒彩粉,並在彼此臉上塗抹象徵著愛與祝福的彩色印記吧?但其實彩粉在印度最主要的功能是繪製藍果麗,藍果麗有不同的圖騰設計,主要是以幾何圖案與印度神話融合而成,在各式節慶中用以迎接神明、貴賓與福氣。在排燈節時,點點燈火搭配上七彩而細緻的藍果麗,總能帶給我一股安寧而平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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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粉,在印度是不能亂用的

印度年度大事——排燈節
藍果麗有不同的圖騰設計,主要以幾何圖案與印度神話融合而成,在節慶中用以迎接神明、貴賓與福氣。 攝影/潘宥樽

除了藍果麗,為了怕排燈街最重要的財神爺迷路,人們還會在地板上用米粉以及朱砂粉撒上腳印的形狀指引財神爺,唯恐新的一年財富不進門。當然,既然是小排燈節,鞭炮與煙火也就正式登場了,吆喝著排燈節最高潮的第三天!

排燈節的第三天,人們會將家裡灑掃乾淨,因為這一天財富女神拉克希米要來了,而且據說她最喜歡乾淨的房子,如果家裡面骯髒有灰塵,她可是瞧都不會瞧上一眼。為了獲得財富女神的青睞,大家除了努力灑掃當清潔小尖兵之外,還會用薑黃和朱砂供奉掃帚,告訴財富女神「我最乾淨!快來我家!」這一晚,印度人家也會維持住家整夜燈火通明,照亮財富女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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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自然也是鞭炮與煙火正式登場的日子,「碰!」「咻!」「磅!」日夜轟炸,挨家挨戶地昭告新年到來,沒有人能夠隔絕這股漫天的歡慶,彷彿不這麼喧囂吵鬧,新的一年就不來了似的!而新德里這個被世界衛生組織認證的全球空氣汙染最嚴重的城市,在排燈節時更是難以招架,每次節日後都會攀上新的汙染巔峰。

2015年排燈節後,新德里的空氣汙染指數超過標準十倍以上,PM2.5濃度更高達每立方米985毫克,但這樣子的數字可制止不了印度人排燈節的「大鳴大放」。之前一起工作的攝影師告訴我,他在拉賈斯坦邦(Rajasthan)的故鄉,當地的富貴人家在排燈節會花數百萬盧比(台幣兌盧比約1:2)炸個天翻地覆,排燈節的鞭炮紙屑與灰燼都淹到了膝蓋以上,令人寸步難行。

我曾到旁遮普(Panjab)與一戶傳統人家一起過年,旁遮普以驍勇善戰的錫克教徒聞名,放鞭炮的方法也獨樹一格:孩子們拿出一把一把的獵槍,要我把炮火塞進槍管子裡,一點火就「碰!碰!碰!」地朝著天空連開數槍。看見我這個外國人一臉害怕又驚喜的模樣,這群旁遮普孩子可樂歪了!我想,這或許是我人生目前為止最帥氣的一次「放鞭炮」。

經過一連串的疲勞轟炸,排燈節的第四天終於稍稍緩和一些,在虔誠的宗教儀式與祈禱中,一家人團聚享受天倫之樂。

排燈節第五天是屬於姊妹的日子,相傳在吠陀時代,死亡之神 Yama 在這一天拜訪了他的姊妹亞穆納(Yamuna),他給了亞穆納一個恩賜,那就是任何人在這一天拜訪亞穆納,都可以從一切的罪孽中解脫。因此,排燈節的第五天,兄弟們會帶著禮物或紅包到姊妹家中拜訪,與臺灣初二女兒回娘家有類似意義,讓出嫁的女兒能夠在這一天與家人團圓。

許多人來到印度,都希望能夠參與傳統節慶,排燈節可以說是印度最重要的印度教節慶,但這和可以直接在大街上和大家來一場彩粉大戰的色彩節不太一樣,排燈節和臺灣的過年一樣是專屬家人的節日,如果沒有真的走進印度人家,比較難體會完整的過年傳統與氛圍。

話又說回來,若真無法到印度人家過節,我推薦大家到有河或有湖的城市,例如拉賈斯坦邦的湖之城市烏代浦(Udaipur),或是印度沿著恆河而生的千年聖城瓦拉納西(Varanasi),湖畔排滿的油燈與呢喃的祝禱,搖曳的燈火和絢爛的煙花交錯在水面上,即使是旅人也能淺嘗排燈節的喧囂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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