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萊塢的同志電影:印度大螢幕上的那一抹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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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bi Cheng
25歲那年踏上印度後生命徹底被掰彎,四年多來往返台灣印度十多次,曾旅居南印度兩年。接觸印度電影始於與印度男友的老派約會,隨後不可自拔地追逐寶萊塢影視和發掘印度電影。 目標是以印度電影讓更多台灣認識印度文化。
寶萊塢的同志電影:印度大螢幕上的那一抹彩虹
《阿里格爾事件》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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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土地上,同性間的好感情常以實際行為表現,除了女孩出雙入對、倆倆同行,最特別的是常有兩個大男人十指交扣、攬肩而走的畫面,總讓初次造訪的外國旅客感到吃驚連連;有時,街頭也有身著紗麗但體型粗曠的跨性別者「海吉拉」(Hijra)到處閒遊乞討,旁人雖不喜卻也和平共處。看似包容度極高,但這是否就證明印度對同性之愛與跨性別者的認同與友善呢?

或許現實狀況比我們想像的要更為嚴峻而惡劣。遲至2018年9月之前,印度惡名昭彰的刑法377條,將同性間的性行為視為違法行為,這條沿用自英國殖民時期的落後法繩,深深綑綁了這塊土地上的酷兒同志們。影響所至,讓許多安分守己卻勇敢愛人的平民百姓們,輕則成為過街老鼠,重則鋃鐺入獄,甚至賠上性命。

法律的桎梏、社會對傳統家庭價值的擁護、人群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在在限縮印度同志的生存環境。就連感情觀念寬鬆、對待同志相對友善的寶萊塢影業中,放眼過去百年,探討同志議題的電影也寥寥可數。儘管選片範圍少,可喜的是印度同志片部部經典,甚至涵蓋到身障人士對自身情慾探索的心路歷程、也不乏挑戰社會觀感、探索法律與同性愛之間的鉗制關係,以及最純粹的愛情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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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愛你的聲音》LOEV

導演:Sudhanshu Saria
主角:Dhruv Ganesh、Shiv Pandit、Siddharth Menon
上映日期:2015年11月19日

來自紐約的成功商人傑(Jai),和年輕有才華的音樂家薩希爾(Sahil)在網路上結識深交,藉著傑一次返印開會的行程,兩人相約前往西高止山郊外共度周末。初次見面的兩人卻如同多年舊識,不設限地聊著薩希爾的他,以及傑的她。生活背景、個性大相逕庭的兩人,是那樣的互吸又互斥,當漫淹的情感超過眼神、擁抱甚至是一個吻時,兩人的真實生活開始受到擺盪和許多挑戰。

身兼《聽見愛你的聲音》的編劇與導演蘇丹舒‧薩里亞(Sudhanshu Saria),將自己的生活經驗融入劇本,企圖探索「男性友誼間的沉默與未說完的事」,然而蘇丹舒因為悲觀認為無人願意開拍和演出此片,所以劇本完成後就置之不理。最終,本片是在群眾募資和零星資金的投注下,以極為拮据的方式,在16天內完成拍攝工作。

電影故事本身令人惆悵,但電影背後有更令人悲痛的事。飾演薩希爾的演員杜夫‧蓋內許(Dhruv Ganesh)在電影後製完成之前,便因為結核病過世,無緣見到電影面世。然而他的人生最後代表作贏得許多國際影展掌聲,更贏得以色列特拉維夫觀眾票選獎,最後一程走得光彩。

許多影評盛讚本片影像情感流動之美,主角間沉默的片刻卻呈現更飽滿的情緒,以數秒的靜止畫面,換來無垠雋永的吉光片羽。也有人將本片與李安的《斷背山》做比較,兩者都將以嚴峻的地理背景來映襯同性間禁忌之愛的艱難考驗。本片曾在2016年8月19日於臺灣院線上映。


《乾吧!我的彩虹人生》Margarita with a Straw

導演:Shonali Bose
主角:Kalki Koechlin、Revathi
上映日期:2015年4月17日

當同性之戀已成社會上弱勢聲音、長期遭受打壓之際,你可曾想過,在他們身後還有一群無法自主血肉之軀的人們,心中同樣燃著滾燙的情慾和性別認同呢?《乾吧!我的彩虹人生》因而挺出,輕輕拾起身障人士的幽微心聲,化作一部擲地有聲的交響曲。

故事描寫就讀德里大學的腦麻女大生萊拉(Laila),是個成績優異又善於詞曲寫作的活躍學生,情感纖細的她不受身體所限,積極追求心愛男子、也與同為身障生的好友探索情慾。萊拉的勇闖直衝為她帶來一身傷,就在感情世界逐漸崩塌之際,她獲得了紐約大學的獎學金資助,在母親的陪同下,雀躍前往美國展開新生活。身在美國的萊拉並未停下腳步,她在一場抗議活動中遇見了卡努姆(Khanum),一位眼盲的巴基斯坦女孩,在常人眼裡並不完美的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愛河,但是更多挑戰接踵而來。

來自印度加爾各答的天才型導演索娜莉‧博斯(Shonali Bose),擁有一位患有腦麻、同時也是身障人權鬥士的表親瑪莉尼‧奇博(Malini Chib),本片便是以她的人生故事作為範本,期許能藉由這部電影消弭印度社會對身障者的歧視與誤解。該劇本獲得日舞電影學院獎項和支持,但索娜莉並不滿意,反覆修改近40次,並增添她身為印度少數公開的雙性戀身分人生經驗與觀點,終究成就大銀幕上難以抹去的一道彩虹。

傑出的印度籍法裔演員卡琪‧科切林(Kalki Koechlin)是導演唯一屬意演出主角的不二人選,為了精準揣摩腦麻病患,卡琪與瑪莉尼相處近月的時間、並精進六周的演技課,成功演活主人翁萊拉。電影上映後贏得各界好評,在多項國際影展中大放異彩,更有影評將她的演技與《愛的萬物論》中飾演史蒂夫霍金的艾迪·瑞德曼相提並論。卡琪以此片贏得多項女主角和演技肯定的獎項。此片曾受邀在2015臺灣酷兒影展上映。


《孟買之音》Bombay Talkies

導演:Karan Johar、Dibakar Banerjee、Zoya Akhtar、Anurag Kashyap
主角:Rani Mukerji、Randeep Hooda、Saqib Saleem、Vineet Kumar Singh、Nawazuddin Siddiqui、Sadashiv Amrapurkar、Naman Jain、Swati Das、Katrina Kaif、Abdul Quadir Amin、Amitabh Bachchan
上映日期:2013年5月3日

《孟買之音》是為了慶祝寶萊塢工業100周年因應而生的短片集,邀請當代四名優秀導演參與執導四部短片,四段故事各不相連,但其中有兩段故事關注了同志情感與男孩的陰柔面,雖是小品,卻分別呈現了印度男性社會本位對於同志的打壓與限制,值得一看。

一部是由卡藍‧裘哈(Karan Johar)所執導,主人翁是甫出社會的青年阿維納許(Avinash),因為向家人出櫃而和父親決裂,憤而離家獨居。阿維納許同時展開在八卦雜誌的實習生活,幸運地,他的女主管蓋亞媞(Gayatri)完全可以接受真實的他,兩人漸漸成為「閨密」。在阿維納許生日當天,蓋亞媞決定邀請他到家中作客,同時引薦自己的丈夫戴夫(Dev),一位嚴肅且過度正經的新聞主播讓兩人認識,卻展開意外的發展。

卡藍‧裘哈是寶萊塢難得鬼才,在導演、編劇、製片、時裝設計師與主持人身分間遊走,更是南印電影《巴霍巴利王》成功挺進印地語市場的幕後推手。已屆中年的他仍未成婚,領養兩名子女、從未坦承性向,卻被視為最了解同志情誼的人。

另一部宙雅‧阿克塔(Zoya Akhtar)的短片,描寫12歲男孩維奇(Vicky)正值愛玩的年紀,只是當其他男孩都在學習板球、足球等「很Man」的運動之際,他一心只想著成為寶萊塢舞者,如同他心中的完美女神卡翠納‧凱芙(Katrina Kaif)一樣。維奇的父親當然不同意,只能靠著姐姐的掩護之下悄悄滿足心願,但是爸爸的重男輕女觀念卻傷害了姊姊,為了保護姐姐,維奇決定要為她粉墨上場⋯⋯

《孟買之音》眾星群集,光是這兩部短片出現的重量級演員就包含《我的打嗝嗝老師》女主角、贏得至少七次女主角獎座的拉妮‧穆科吉(Rani Mukerji);以及臺灣觀眾較為陌生的朗迪普‧荷達(Randeep Hooda),在印度也是演技實力派保證,他主演的《愛的自由公路》曾在臺灣金馬影展上映過。以及曾與阿米爾‧汗合作過《幻影殺陣3》的美豔女星卡崔娜‧凱芙。加上電影主題曲網羅二十餘位連同阿米爾汗(Amir Khan)在內的優秀影星站台,讓本片增添更多話題性。


《愛火》FIRE

導演:Deepa Mehta
主角:Nandita Das、Shabana Azmi
上映日期:1996年9月6日

以電影《禍水》(Water)聞名國際的知名印度導演迪帕‧梅赫塔(Deepa Mehta),其知名的「元素三部曲」是深切批判印度母土各種社會陋習的重要作品。《愛火》身為首部問世的系列作品,故事直切印度傳統包辦婚姻(Arrange Marriage)和同性之愛的爭議話題,儘管作品已經問世20多年,仍能輕易挑動印度當代社會的神經,被譽為是寶萊塢中開創同性之愛討論的前衛作品。

劇情描述剛與丈夫度完蜜月的悉塔(Sita),結束新婚的熱度,開始面對包辦婚姻的苦澀:原來丈夫另有外國女友,為了讓家人閉嘴才勉強答應結婚。婚後丈夫心不在自己身上、又有臥病在床的婆婆需要照顧,悉塔逐漸陷入沮喪和憂鬱,此時唯一的同伴就是年紀稍長的嫂嫂若妲(Radha)。若妲的婚姻面臨無性危機,在逐漸放棄人生之時,是悉塔的不肯認輸動搖了她。同處在人生低潮的兩人,是彼此唯一的救贖,因而跨越界線、愛上了對方,也迎來更大的人生挑戰。

在90年代由男演員撐起一片天的寶萊塢,由兩位女演員擔綱大樑的電影實屬少見,更是一大創舉。而兩位女主角也都是一時之選的優秀演員。飾演悉塔的南蒂塔‧達斯(Nandita Das)電影資歷深厚,年近五十的她除了曾橫跨印度多地影業、參演過十種不同語言、共四十部電影之外,她更曾兩度受邀擔任坎城影展評委,在印度影壇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飾演若妲的夏班娜‧阿茲米(Shabana Azmi)也是寶萊塢重量級資深女星,她活躍於1970-90年代,至今已經演出超過120部印地語電影、贏得超過十座最佳女演員獎項,更已獲頒實至名歸的終身成就獎。最近期的知名演出是在《妮嘉》中飾演女主角的媽媽,儘管久未演出,寶刀未老的她仍以精湛演技再攻下一座最佳女配角獎。

《愛火》上映當年影響印度本土民情甚鉅,曾有多起暴民攻擊、破壞電影院阻止上映的事件,支持的影業人士甚至向最高法院上陳請願書,要求保護創作者的言論自由。同時,保守與開放兩派的社會輿論群情激起,導演梅赫塔本人雖拍出曠世巨作,卻不完全同意《愛火》是一部女同志電影,她認為更重要的是關於人們所做出的選擇,如何影響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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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格爾事件》Aligarh

導演:Hansal Mehta
主角:Manoj Bajpayee、Rajkummar Rao、Ashish Vidyarthi
上映日期:2016年2月26日

試想有那麼一個人,一輩子不慍不火,對人有禮、在工作上表現傑出、備受尊敬,本以為就會這樣退休養老之際,卻因為自己的性向與其他人不一樣,被人闖入家中偷拍到他與同性上床的畫面,瞬間丟了教職、吃上官司——只因為一條從殖民時代留下來的刑法377條,定義同性間的性交是違法的,讓他的餘生蒙上一層灰。雖然司法終究還他公道,與其苟活承受周遭的人們的異樣眼神,他最後用僅有能夠對抗人生的力氣,選擇了逃開人世。這是拉馬錢德拉‧西拉斯(Ramchandra Siras)的真實人生故事,也是電影《阿里格爾事件》的劇本架構。

導演漢賽‧梅塔(Hansal Mehta)以過往經驗證明他是拍攝拉馬錢德拉的人生傳記最佳選擇。他曾拍攝以印度著名人權律師生平為主題的《為正義發聲》(Shahid)一片,並獲得國家電影獎的最佳導演獎項。他在《阿》片同樣發揮所長,以鏡頭為眼,靜靜看著拉馬錢德拉所遭遇的不堪與處境,要觀眾一起感同身受。

這部作品上映後贏得一片好評,許多影評認定此片為印度電影史上的重要里程碑,呈現電影如何為那些身為少數且需要被發聲的族群盡一份心力。男主角馬諾基‧巴帕依(Manoj Bajpayee)是影壇硬底子演員,硬漢形象卻將陰柔大學教授的掙扎詮釋動人,以此片一連奪得兩座最佳男主角獎項。搭檔演出的拉吉庫馬‧拉奧(Rajkummar Rao)是年輕一代中演技最受矚目的男演員之一,戲路多元寬廣,也是繼《為正義發聲》後二度與梅塔導演合作,表現可圈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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