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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許多人來這裡尋找自我、追求身心靈的平衡、尋求內心的富足祥和,我呢?像我這樣在新德里旅居超過七年的人,找的又是什麼呢?我很庸俗,我現在只想找到手機訊號。

手機訊號?沒有錯,在寫這篇文章的前幾分鐘,我才剛從我十五樓的公寓搭了電梯,再走到社區小公園的石椅旁,就為了打一通電話。在這之前,我在公寓裡發怒摔手機,因為接通我電話的人一直說:「你好!你好!」就在我不斷回著:「請問聽得到嗎?」就傳來了「嘟⋯⋯嘟⋯⋯」的聲音,被掛電話了。

去年,印度才驕傲地宣布每家每戶都有電可用(雖然實際上並非如此),更發下豪語喊出「數位印度」(Digital India),要讓全境都能接收到手機訊號;可是,就連在首都都還得面臨我這種半殘不廢的情況,更遑論其他地方。

尋找身心靈平靜還是尋找自我?老天!我在印度只想找到訊號
印度的手機訊號難尋,移動中的交通工具更是結界。照片提供/印度尤

不只是偏遠的農村收不到訊號,很多時候富人區也收不到訊號。一位外交官朋友 R 住在新德里南邊的富人區,那裡的房子單層大三房,月租金少說也要十五到二十萬盧比,大約是七萬到十萬台幣之間,但有次到 R 家吃飯,所有人為了訊號,手腳頓失方寸,頻頻拿起手機對著天花板與窗戶。畢竟,在二十一世紀,失去手機訊號就是失去人生方向的開始!R 只淡淡地說:「去門口。」

「我們這裡,整個社區都沒有訊號,因為大家都反對附近架設基地台。」一位住在一幢別墅裡的印度教授K用充滿揶揄的口吻說:「健康第一,不是嗎?」這可不只是受過教育的中產階級才有的概念,印度多的是被農民或當地村民反對而建不成的公共建設與外國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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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實在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國度,作為千年文明古國,又是全世界最大的民主國家,再加上多元的宗教與哲學思辨,印度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許驕傲與自豪,這奠基於全面或是片段的民主意識、個人價值還有自尊心。這邊特別說全面或是片段的原因,是因為這些出現的時刻,有時候是不符合我們的邏輯思維的,甚至有點相互矛盾的,或許這是構成「不可思議的印度」的一大要素吧。他們又先進又落後,又文明又原始,又快速又緩慢,又創新又保守,就跟印度的手機訊號一樣,又 4G 又沒網路,又滿格又沒訊號。

說起又滿格又沒訊號,那真是最頭痛的事,尤其是在交通的路上,總有幾個宛若百慕達三角洲的區段,只要經過就會立刻斷訊,手機螢幕卻依然顯示正常。「不好意思,我正要上高架橋,可能等一下訊號就不好了。」我急著和電話另一頭的人「預告」,對方則充滿了同理心地說:「沒有問題,等等妳到訊號好一點的地方再打過來就好。」我在印度新德里找訊號,這就是我的印度日常,什麼尋找真實自我、沉澱心靈還是實現夢想,都抵不過找到訊號的一瞬間,我立刻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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