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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印度拉達克列城車程約二十分鐘的Shey村,有一片高山草甸,草甸是沼澤生態系的一種,為半濕潤和半乾旱氣候條件下的地帶性植被,也是當地或印度其他城市的賞鳥人喜歡拜訪的地方。我常常清晨或傍晚在這裡賞鳥,曾遇過特別的隼、鸛類。

我因為想就近賞鳥,選擇Shey村的接待家庭作為住處,這裡清晨常有許多當地人會帶牛去吃草。某日散步時,我遇見一個正在放牛的女孩,我上前攀談,發現她跟我一樣都是醫療人員,便開始交流台灣和印度的差異。路上隨意聊,話題包含薪水待遇、工時、工作內容等,我們對彼此都充滿好奇,她跟我說她叫Tenzin,小我幾歲。散步途中,我跟她學說拉達克語,如:今天天氣很棒 (di-ring nam-shis de mo dug),或牛奶 (oma)。

時間過得很快,清晨的涼意被日光驅趕,終於Tenzin帶她的牛到高山草甸的深處,她的牛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都會在這裡吃草,等她下午下班時,再將牛帶回家。接下來,在我待在當地的日子裡,我常跟她在清晨、傍晚一起趕牛。

Tenzin帶她的牛到高山草甸的深處,她的牛在接下來的一整天,都會在這裡吃草。照片提供 / 蔡宜庭

我問Tenzin:「到時候到草地要把牛趕回家,怎麼知道哪隻牛是妳家的牛呢?」Tezin跟我說,辨識牛有很多細節,就跟我們辨識人臉一樣,牛角、五官、身形,或是一些斑點等等,都是他們區分這是誰家的牛的特徵。我想這就跟養寵物的道理相似,主人能輕易說出或感受到自己寵物的外貌特徵與個性,對於受過馴養的動物而言,牠們與人有著特殊的情感印記。

Tenzin上班前,都會先擠牛奶,放著做成優格、起司等,乾起司會成為細條狀,儲放到冬天煮食以補充熱量。她邀請我清晨時體驗擠奶,當我觸摸母牛的乳頭時,平滑緊實,有些油膩滑潤,表面偶有粉紅突起,質感類似水管,手指必須花超出我想像中的力量才能從乳頭擠出牛乳。由於母牛的乳頭油油滑滑的難以抓握,像我這樣的初學者根本擠不出牛乳。

拉達克當地居民,會在早上先擠牛奶,放著做成優格、起司等等。照片提供 / 蔡宜庭

「如果擠奶力道、姿勢不對,母牛不舒服,可是會踢人的!」Tenzin看牛好像有點不高興了,所以趕緊換她接手。只見她熟練的兩手交替擠奶呈踏實的水柱樣,頗有力道,我擠出的牛乳則像拉達克當地的雨,僅有幾滴,稀稀疏疏。看著從飽滿的乳房擠出源源牛乳,彷彿內心泉湧出淨白的心思,遙想自新石器農業時代以降,乳製品已進入人類社會,這九千多年以來的網絡中,我正和朋友在此地拼湊某一塊屬於牛奶的拼圖。

母牛的乳頭油油滑滑的難以抓握,要擠出牛奶比想像中來得困難。照片提供 / 蔡宜庭

Tenzin將剛擠好的母乳煮成熱牛奶,和糌粑一起吃。在拉達克人家裡喝到的牛奶,是我喝過最純粹、熱情、甜美的牛奶。拉達克人家的窗戶採光很好,我也總在窗沿邊的光柵裡,邊喝熱牛奶,邊看書,享受閒適自主的時間感。

同場加映:拉達克 Thiksey 村的家人,如同油菜花田一般美麗溫暖的緣分

就在我享受熱牛奶相伴的午後閱讀時光時,Tenzin的媽媽走進客廳,打斷我的片刻寧靜。她媽媽非常熱情,幾乎不停歇地跟我講話,我只跟她說牛奶好喝,她就又給我更多杯牛奶。她也跟我介紹她家外面的每種作物,我有些拉達克單字聽得懂,但聽不懂時,不論她說甚麼,我就是傻傻的點頭笑。這畫面有點好笑,因為她是多麼想讓我知道她想說的。之後我問Tenzin,才知道她們家有種植馬鈴薯、萵苣、紅蘿蔔、芥末等。我喜歡這種半農的生活,有時候我在她家煮午餐,我就可以到外頭隨意拔菜來加料,兼顧美味與健康,且很療癒充實。

Tenzin家的菜園,種植了馬鈴薯、萵苣、紅蘿蔔、芥末等。照片提供 / 蔡宜庭

有次我在當地草甸散步時,Tenzin的媽媽正好在她的田地做事,看到我時高興極了,直接將鋤頭交給我,我還不清楚她為何把鋤頭交給我,看他跟我要相機時,才知道原來她想幫我拍照。

還有一次傍晚颳風,她也喋喋不休地和我講了一番話,我問附近某個探頭出來看我們的男孩,才知道媽媽在跟我說甚麼。原來她叮嚀我多穿點,因為下午都風吹沙,拉達克的天氣真的很多變阿。我握著Tenzin媽媽的手,要她放心,我會多穿,她就給我一個很大力紮實的擁抱。

即使有語言上的隔閡,在異地有個如母親凡事提醒的人,好像也不錯啊。

Tenzin媽媽說,我回到台灣後,要傳家裡照片給她阿,還說等她們新家蓋好,要我去住她家。我說,我一定會再去她家喝牛奶。

然而,時隔兩年,卻因疫情沒能再次喝到她家的牛奶,真的好想念拉達克和那香醇的牛奶呀!

距離印度拉達克列城車程約二十分鐘的Shey村,處處能見牛隻。照片提供 / 蔡宜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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