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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航空公司 Air India Express 的航班,在5月7號下午從阿布達比起飛前往南印度城市科欽,是印度海外撤僑行動「致敬印度」(Mission Vande Bharat)的第一架飛機,將滯留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印度公民載回家。

根據印度政府的計畫,接下來的七天會派出64架飛機,從十多個國家帶回近一萬五千名滯留海外的公民,而這只是第一階段。印度截至目前為止,已經有數十萬名海外僑民登記,有意願搭乘撤僑班機回家。這場在新型冠狀病毒之下,全球最大規模的海外撤僑行動,最終的人數可能會高達上百萬人,不只是透過航空,印度的軍艦也出動撤僑,第一批是接回困在馬爾地夫的印度公民。

印度海外大撤僑:百萬僑胞回家背後的政治故事
印度派出軍艦,接滯留在馬爾地夫的印度公民回家。照片來源/印度駐馬爾地夫大使館

印度政府是否真的能送所有人回家,現在還是一個問號,特別是印度在沙烏地阿拉伯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等波斯灣阿拉伯國家,大約有850萬名印度公民,他們絕大多數是在當地從事藍領階級的工作。然而這趟單程機票除了需要乘客自行買單,還有很多關於政府資源、海外公民的財務能力以及疫情管控的考量等不同因素在作用著。

「為什麼印度要在這時候撤僑呢?」、「印度撤僑為什麼開始收費了呢?」這兩個問題是印度這場海外大撤僑的任務中,最常被問到的。要提到這個,就不得不談及兩個耐人尋味的政治故事,他們或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印度在撤僑上的動作與方式。

為什麼印度要在這時候撤僑呢?

從三月開始,海灣阿拉伯國家就一直在催促印度,希望印度可以把公民接回家,但印度遲遲沒有動作。如今印度的疫情還在上升,在逐步解除封城的過程中,也面臨更高的管控風險,讓人不禁好奇:「為什麼要這時候開始撤僑呢?」

當然,保護公民一定是其中一個考量,特別是現在經濟完全停擺,這些滯留在海外的印度藍領階級勞工,不僅完全失去收入,生活陷入困難,更因為宿舍壅擠衛生條件不佳等等原因,極有可能爆發和新加坡一樣的移工群聚感染。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國家一直催促印度帶回公民,以及印度必須儘早採取動作的原因。

除此之外,有一個比較少被關注到,卻相當重要的因素,是印度不斷蔓延的伊斯蘭恐懼症。在四月初,我就曾寫過一篇文章駐印度記者的封城日記:大流行病與伊斯蘭恐懼症,在印度疫情爆發之前,印度因為通過歧視穆斯林公民身份法修正案,引爆各地的激烈抗議與流血騷亂。在疫情爆發之後,對穆斯林的不友善蔓延到了病毒上,因為一場穆斯林宣教大會引起了上千人感染,穆斯林被貼上了「病毒聖戰」(Corona Jihad)的標籤,接下來不斷地出現污名化與針對穆斯林的攻擊。這樣的反穆斯林情緒不只存在於印度國內,在國外的印度人也出現了這樣的傾向,而這顯然惹怒了主要信仰伊斯蘭教的海灣阿拉伯國家,從皇室、政府、國際組織乃至一般民眾,都開始對印度的伊斯蘭恐懼症表達嚴正的抗議與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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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上旬,在一個星期裡有三名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工作的印度人,因為在臉書上面張貼歧視穆斯林的貼文,而被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政府以引起宗教仇恨與污辱宗教的罪名,取消其簽證並不得繼續在當地工作。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公主卡西米(Princess Hend Al Qassimi)則在推特上公開譴責印度人歧視穆斯林,科威特也出現大量聲音抨擊印度對穆斯林的仇視,迫使印度外交部發出聲明,表示他們注意到在科威特內部有「非官方的社群帳號」在批評印度,但科威特政府有跟印度外交部保證不會介入他國事務。即使如此,也顯現出這已儼然不只是印度的國內事務,而是印度在外交上的困境。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衝突。因為印度總理莫迪自2014年上任以來,一直積極地拉近與海灣阿拉伯國家的關係,這也是莫迪外交成績單上亮眼的成績,吸引了產油國的大量投資與合作。但是,莫迪又同時是一個極具印度教民族主義色彩的領導人,在印度國內,莫迪對於歧視穆斯林的仇恨言論與暴力行為,總是持某種程度默許與放任的態度。與信仰伊斯蘭教為主的國家交好,卻又同時排擠、攻擊穆斯林,這是極大的矛盾。即使印度自認為目前在國際間是極具吸引力的夥伴,也很難完全掌握與拿捏這其中的分寸,特別是有時候在社會中燃起一把火,印度政府卻也不一定能夠輕易地滅掉那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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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壇跌落的莫迪:30年來最強的印度總理卻面對不信任動議?

面對伊斯蘭世界的連續攻擊,莫迪的辦公室以一種極為委婉而低調的方式,在推特上貼文:「新型冠狀病毒在攻擊時,並不區分種族、宗教、膚色、種姓、教義、語言或邊界。」莫迪這篇強調團結重要性的貼文,被印度駐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大使 Pavan Kapoor 轉推,強調印度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共享反對歧視的價值。不難看出印度在疫情中蔓延的伊斯蘭恐懼症,正在侵蝕其苦心建立的外交與經貿關係。

即使在外交上,海灣阿拉伯國家和印度的官方層級,還是希望能夠維持穩定的友好形象;但試想,在這樣的氛圍之下,印度在海灣阿拉伯國家工作的勞工,會受到當地人民的歡迎嗎?而在當地工作的印度人,在網路上發表對穆斯林的歧視,又怎麼能讓當地政府願意在這樣疫情之下對他們付出更多的照顧呢?這些政府機構當然會加大對印度政府的施壓,要求印度將自己的公民接回家。這不僅能減輕經濟的壓力,也處理掉風險極高的疫情破口,更進一步將那些歧視穆斯林的言論與行為推出國門。

印度撤僑為什麼開始收費了呢?

在展開這場大規模的海外撤僑行動之前,印度已經陸續從中國、義大利、伊朗和日本等國家,撤回上千名印度公民,這些撤僑班機完全是由印度外交部買單。那麼為什麼這次的撤僑,印度政府要開始一條一條地算機票與隔離費用呢?

撤僑的人數規模龐大或許是一個原因。如果要為數十萬人,甚至上百萬人支付撤僑費用,恐怕是一股不小的壓力。不過,這可能跟印度國內的都市移工回家問題也有關聯——如果國內的都市移工搭火車專列回家要買票,搭飛機回國的怎麼可以不用錢呢?

印度海外大撤僑:百萬僑胞回家背後的政治故事
印度航空(Air India)執行海外撤僑任務。照片來源/印度外交部

在印度封城之初,印度爆發了百萬移工回鄉潮。在都市裡無法生存的工人開始徒步回家,印度政府為了避免疫情失控,也擔憂之後復工沒有充足的勞動力,因此強制將這些希望回家的移工留在了城市裡。他們有些被困在不同的省邦,有些被安置到了庇護所,還有些流離失所、挨餓掙扎。當時,印度就有非常多輿論在抨擊:印度政府既然有能耐派出這麼多專機載回海外公民,為什麼沒有辦法為城市移工安排交通工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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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印度記者的封城日記:他們在自己的國家裡成為難民

這樣的爭議在四月中下旬變得更加火爆,因為印度鐵路部應地方政府要求,開始派出火車專列,終於要將受困在都市的移工們接回家,卻爆出要求移工們支付火車票錢的消息。但這些在城市裡挨餓受困了一個多月的工人,連飯都沒得吃了又怎麼掏得出錢來呢?

這時候就引發一陣大混亂,印度最大的反對黨國大黨就跳出來說:「那我們幫移工付這筆錢!」莫迪政府趕忙收拾殘局,宣稱本來就沒有計劃向移工們收取費用,火車專列的費用將會由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按比例分攤;但這把怒火並沒有因此而被撲滅,特別是這群移工從封城初期就受盡苦難,此刻終於能夠回家還經歷了這樣一番波折,莫迪政府自然是被鋪天蓋地的批評給淹沒了。

在都市移工回家的同時,印度也展開海外大撤僑的任務。這時候若是維持過去的撤僑班機由外交部買單的方式,恐怕會招致更多的重此輕彼的批評,間接證實都市移工的命,對政府來說比較不重要的指責。

印度海外大撤僑:百萬僑胞回家背後的政治故事
等待撤僑航班的印度公民。照片來源/印度外交部

印度正值第三階段封城,許多經濟活動開始重啟,確診人數也一如預期地持續增加,已經超過五萬人,三天內新增一萬人的速度令人憂心。不僅如此,近日的幾起重要事件,包括韓國大廠 LG 的化工廠毒氣外洩的意外、在查謨-喀什米爾連續多起武裝份子的襲擊、孟買監獄傳出至少77名確診,乃至17名想要回家的移工,睡在鐵道上結果遭到火車輾斃的慘案等等,都讓印度在防控疫情的同時焦頭爛額。

印度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國家,問題自然要比其他地方來得更為複雜;然而就目前的情況看來,確實不是如此樂觀。接下來,印度一批又一批的海外公民將會入境印度,都市的移工也將一批又一批地回到故鄉,隔離與檢測是否完善的落實,將會對印度的疫情造成關鍵性的影響,疫情確實相對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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