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印度來,大概多久會想要逃跑?六個月。這個答案是我2012年剛落腳新德里時,我的葡萄牙室友 Sandra 告訴我的;她沒有想讓我參與討論,畢竟當時我還只是個初來乍到的小菜鳥,她斬釘截鐵的口吻讓人只能相信、無從反駁。

一直到現在,「六個月」都還是我對印度的倦怠頻率,它就像固定在冬天發作的痛風,又或是夏日一來就搔癢難耐的濕疹,平日用盡的意志力根本毫無用武之地,唯有逃離片刻,哪怕只有兩天一夜都行,就算是鄰近而文化極其相似的尼泊爾也可以,才能夠重新蓄積能量,回到印度面對一切。

用此概括整個印度有點偏頗了,但至少在我住了七年多的新德里,「六個月」是不容挑戰的真理。無論你挑選哪一個時間區間,冬天飆破可測值的霧霾、夏天逼近攝氏五十度的酷熱、雨季滋生的病菌蚊蟲⋯⋯任何一個都能在六個月內將你打敗,更遑論無論春夏秋冬都在的拐騙、詭辯、髒亂、失序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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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跟印度人學談判,走到哪兒都不會被騙!

在印度工作的外國人,公司提供的標準配備幾乎都是一年四張來回機票,與其說是每三個月就能回家一趟,不如說是每三個月就能逃離印度一次,這可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這種「人性化」的外派福利,求的就是不要讓好不容易願意被派駐到印度受苦受難的人才,觸碰到自己的精神極限,從此再也回不去了。

六個月是對印度的忍耐極限:如同《安室愛美惠》一樣的糾纏分合
在印度,常有這麼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是該崩潰還是該幽默以待。照片提供/印度尤

我常有理智線斷裂的那一瞬間,無論是得了臺灣早已絕跡的傷寒、在大街上錢包突然被扒、印度雇員一再地挑戰我的容忍極限,還是政府機關的百般刁難,都曾經讓我恨透印度千百回,尖叫著絕不原諒印度。然而,我和印度的關係就如同輕喜劇《安室愛美惠》一樣(舉這個例子是否太暴露年齡),拿起了亡命天涯小包包,其實就是旋轉跳舞和解的開始,離開就是回來,往往返返竟成了一種浪漫,成了一種經典的我愛你。

印度就像個糾纏不休的戀人,無時無刻地要求你證明有多愛它,狠心地把你推走,又傲嬌地迎你回家。我想這是為什麼我接受媒體採訪時,每當被問到:「在印度遇到最大的困難與挫折是什麼?」腦袋總是一片空白,即使每六個月就得逃離,卻大約一周就會想念它。說起壞事明明應該滔滔不絕,卻一時語塞;說起好事理應思考一陣,卻總是喋喋不休。這是印度之迷人,也是印度之可恨。

我們總喜歡說,能夠在印度待下的人是被印度選上的人,我們這樣的人,只有每六個月逃離一次再回來的選擇,卻不能甩頭就走、和印度斷得乾乾淨淨。如此糾纏不清的輪迴,是我和印度的宿命也是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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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生活,不能太淡也不能太濃的臺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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