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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am!」

每次聽到這個稱謂時,我總覺得渾身不自在,23歲的我著實承擔不起如此厚重的頭銜,特別是如此稱呼我的人,往往年紀與資歷都要比我來得更大、更多。

或許可以說是幸運的,我並沒有和大多數的職場新鮮人一樣,因為是辦公室裡最菜的一位,而被呼來喚去的做些私人跑腿雜事,或被前輩取些自己會暗地裡翻白眼的綽號。由於工作性質以及身處印度的關係,和我一起工作的攝影師、助理乃至司機,都習慣稱呼我為「Madam」,甚至有些受訪者也會對我使用這個過度尊崇的名詞。若是情況允許,我總會「糾正」這個稱謂,要求他們用「Stacy」這個我在印度慣用的英文名來稱呼我即可。

我的製作人曾經警告我,或許我還太過年輕,但有時候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太過友善只會被有心之人利用。她並不只一次這麼告訴我,但我總是一笑置之。

我總稱呼和我一起工作的人們是一個團隊,而我也真心視他們為夥伴,每個人在各自的領域之中,展現能力與專業,我們才能完成每一次的任務。可是上個月,我卻接連的因為「過度友善」而遇到了ㄧ些麻煩。

長期合作的攝影師未先行告知,偷接案子消失了2個月;臨時合作的攝影師前來拍攝,卻說他不愛拍新聞,只愛拍專題記錄;司機擺架子不願意載我去買午餐;攝影助理則認定我得掏錢請大家吃飯等等。

我的製作人知悉這些事情後,建議我直接換掉整個團隊,我請她決定就好,但她卻堅持要我自己來。她問我:「妳究竟顧慮什麼?他們怎麼可以如此?」我一句話也沒說,我心裡的那句話:「他們是我的團隊,也是我的朋友。」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那晚,和製作人談如何處理這些麻煩事的時候,我把臉埋在雙臂不斷想著:原來當「Stacy」要比當「Madam」要難上許多。

於是,我決定換掉這批和我一起工作許久,卻把方便當成隨便的團隊。

一夕之間沒了工作,那位銷聲匿跡2個月的攝影師開始傳訊息給我,向我道歉並想請我吃飯,我又感覺到自己變成了「Madam」。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卻也只能無奈的看著這些訊息。

新的攝影師來了,他開口問我:「Madam, what is the format you want?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跟他說不要叫我「Madam」,叫我「Stacy」就好了。

尊重一直以來都是雙方面的事情,我想,我並不會因為那些不尊重我、利用我的尊重的人們而改變自己。只是,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若是總得他人擺出「Sir」或是「Madam」的態度,才能夠感受到尊重的重要性,那麼尊重二字是否變得太過淺薄,太有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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