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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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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建衡

Tamil Nadu——塔米納杜邦

相信不少年輕朋友都有玩過手遊「傳說對決」吧?裡面有一個女魔攻角色卡莉(Kali),其實就是從印度教的故事所衍生出來的。而卡莉女神不只出現在現在當紅的手遊「傳說對決」,過去許多知名的遊戲,卡莉女神都曾經參上一腳,像是「太空戰士」系列,也可以看到卡莉女神擔任召喚獸的身影。

但在這邊先跟大家分享一個有趣的印度宗教概念。我們臺灣人在看待宗教的認知,或是從宗教衍生出的其他相關創作,往往會認為神明(住天上的)永遠都是主持正義的一方,而惡魔(住地下或地上的)總是詭計多端、無惡不作。所以惡魔全都是活該被神明討伐的一方。

但是對印度人而言,善惡其實並非如此。在印度教的宗教宇宙中,神明也會做壞事,例如偷東西、欺負民女、欺騙別人、說話不算話。(對於長期在印度旅行的人,怎麼有種即視感。)

而惡魔陣營的阿修羅其實也不一定只負責做壞事,有時候反而跟神明軍團簽好備忘錄,兩隻手打勾勾,要一起為了某件事或利益共同努力了,結果事情完成之後,還被神明「莊孝維」,好處被神明隊吃乾抹淨,結果才導致阿修羅(惡魔)軍團向神明報仇。

其實不只是印度神話,像是創造雷神索爾、惡作劇之神洛基的北歐神話,裡面的神明也常常做一些令人摸不著頭緒、引起各界殺戮、戰爭的事情。所以對於已經習慣東方神秘力量的臺灣人來說,媽祖、土地公、土地婆,都是象徵守護人民的正義角色,要讓臺灣人去接受:「啊,原來神明也會做壞事,原來神明也是有壽命大限的啊。」這種觀念,可能就比較新穎一點。

印度神話的卡莉女神其實就是在一場神明與惡魔的一場世紀對決之中,所誕生的副產品。在當年的一場戰役,由於阿修羅(敵人)軍團實在太過於強大,所有眾神明對阿修羅軍團沒有辦法,連印度教最大的造物主都招集了所有的最強的戰鬥系神明出來抵抗了,但都無法平息這場戰爭,眼看這樣下去,整個宇宙不只會被阿修羅奪去,甚至爆炸都有可能啊!

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節日當天,不管大大小小,都有精心打扮的「神明」參與節慶。攝影/吳建衡

而後來印度教最大的造物主只好先想出一個辦法,就是先再創造出一個更強、更暴虐的神明好了,反正得過且過,過不了那再說。(不要懷疑,這就是印度神明的邏輯。)

卡莉女神就在各個神明的期望以及慾望之下產生了,而且卡莉女神竟然還是從另外一個女神杜爾迦(Durga)的嘴巴中走出來。是位所有神明、惡魔都敵擋不住的狂暴女神。最後也的確靠著超級無敵暴虐的卡莉女神壓制了阿修羅軍團,也完結了這場世紀之戰。

但是大家以為故事就在這邊終結了嗎?這樣大家就太小看印度神話了。卡莉女神在收拾掉了阿修羅軍團之後,的確是好棒棒的,但結果沒想到殺紅了眼,開始敵我不分,連神界的軍團也被失去理智的卡莉打到東倒西歪,阿這樣不是又回到原點了嗎?

就在此刻,有著超強攻擊力,人們稱為毀滅之神的濕婆終於看不下去了,心想:「既然大家聯合起來都打不倒卡莉,我躺下來跟她示弱求情,拜託她結束這場戰爭總可以吧!」

卡莉這時看到自己的丈夫濕婆(印度神話中,卡莉其實是濕婆的老婆其中一任化身)都躺在地上跟他求情了,突然驚覺到自己只是一介女子,怎麼可以如此放肆,這樣以後左右鄰居會怎麼看她呀,因此終於軟化下來,手翹著蓮花指,墊著腳尖跑回家了。所以當大家在搜尋卡莉女神照片的時候,大多是卡莉腳踩著自己老公濕婆的形象。

以上就是關於卡莉女神由來的神話故事⋯⋯而在印度的南邊也有著專門崇拜卡莉女神的盛大慶典,主要分布在印度南部的坦米爾納杜邦省,這個區域才對該節慶有特別的信仰,如果在印度的其他地方,可能就無法看到。

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在前往寺廟開光的路途上,必須以布遮罩著。攝影/吳建衡

不同於其他慶祝神明生日的節日,卡莉女神的這個節慶呢,比較像是地方的傳統節日,還包含了緬懷祖先的成分。節慶的當天,有上百戶的人家,都會分別打扮成不同造型的卡莉女神,並且前往特定的廟宇開光,而在開光之前,頭上都要罩著布,只有等到廟宇住持來到面前才能打開。

在此同時,也有人還在化妝,可以看到他們對於要上陣,任何造型上的小細節都相當的著重跟講究。當時我還在巷子的一個小角落目睹了一個非官方的開光儀式,有一名裝扮好的卡莉,並沒有跟著大家進到廟宇給住持開光,而是給外面的法師執行開光儀式,這名法師的方式是利用雞進行血祭,方法就是直接把活生生的雞,塞到這名卡莉的嘴巴裡面,然後卡莉再大力得把雞頭給直接咬掉⋯⋯或許他們相信這樣的卡莉,會有更大的法力吧。

從下頁照片看到,其實這名卡莉看起來也很痛苦、不舒服,可能要表現卡莉在上身吧,加上剛咬掉一隻雞的頭,滿嘴血的味道應該不會太好受⋯⋯而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我一開始只是蹲在旁邊發呆休息,沒想到一個阿姨突然從一個塑膠袋拿出一隻雞交給法師,然後就突然塞到卡莉的嘴巴裡,所以其實我沒有把它拍好。

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第一次扮演卡莉女神的孩子,原來連步伐也不會踏,但在團隊的引導下,也慢慢成為一名真正的女神。攝影/吳建衡

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祭祀直接把一隻雞塞到卡莉女神的嘴裡,之後再讓卡莉咬下。攝影/吳建衡

讓我覺得很溫暖的是,其實很多父母都會在當天把自己的孩子裝扮成卡莉女神,或許也是為了家族的好運,另一個成分也是一種驕傲,因為如果自己的孩子可以在街道上大放異彩,那是一件很可以說嘴的事情,而且也可以看到,當地的陣頭都會很有耐心得引導初次上場的孩子怎麼跳舞,怎麼成為一位卡莉女神。

進入節慶後半段,卡莉其實一直要走、跳舞到好幾公里到當地的墓園,去祭拜家族的祖先。但其實當節目進行到這邊,除了每個卡莉在街道上都盡情地舞蹈之外,卡莉們都是陷入半瘋狂,起乩的狀態,所以到最後他們都是有點恍神了,因為據說他們從早到晚都不能吃東西,加上劇烈的儀式,對身體的確是很大的負擔。最後階段,卡莉們要到祖先們的墓園裡,尋找出祖先們的骨頭,並且咬在嘴裡,而到這邊,才象徵一整天的儀式結束,從照片中大家也可以看到這個活動對於卡莉的體力負擔有多大,到最後幾乎是癱倒在地上了。

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儀式最後,抵達城鎮的墓園,象徵性咬著祖先的骨頭,祭祀也畫下最終的句點。攝影/吳建衡

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儀式結束後,終點旁就有一條小溪,累癱的人們都迫不及待到溪裡休息、清洗。攝影/吳建衡

最後跟大家分享左頁(下圖二)這張我最喜歡的照片,在節慶的同時,由於有相當多城鎮外圍來的群眾,所以商人也在這裡建造了臨時的兒童樂園,就形成了這幅超現實的畫面,在卡莉女神的背後,出現了叢林,還有摩天輪,還有政治人物的競選看板,是多麼有趣的一幅景象。

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節慶進行到後半段,許多女神已經是虛脫的狀態。攝影/吳建衡

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這場祭典中我最喜歡的一張照片。攝影/吳建衡


 

在眾神的領地裡流浪:來場真實的傳說對決——擔任狂暴女神卡莉的一日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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