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訪者的眼睛,這是我在採訪時,最享受的工作內容之一,而這個星期我很幸運的看到一雙溫暖而充滿智慧的眼睛,來自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薩蒂亞爾蒂(Kailash Satyarthi)。

「我的生命就是為了拯救從來沒有被注意或被聆聽的兒童,因此他們能夠得到力量,是非常重要的。」這聲音不只是從薩蒂亞爾蒂的口中傳出,更強烈的那些,來自他的眼睛。

34年日以繼夜,他從人蛇集團手上搶救回8萬名童工童奴:專訪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薩蒂亞爾蒂
照片來源/印度尤

「拯救兒童運動」小小的辦公室裡連續幾天以來,因為薩蒂亞爾蒂獲獎而突然擠得水洩不通,我原本對於得到他的專訪不抱期望,可能頂多就只能在混亂中問一兩個簡單問題的,試試看能否得到他的回應,沒想到在13日下午去碰運氣的時候,竟然只有我一個「外人」。原來他的家人遲至獲獎的三天後,才有時間為他慶祝這個大獎,他的母親也以印度餵食甜食的傳統,表達對他的愛和祝福。

我略感抱歉的向他的新聞連絡人請求,說之前已經打過電話,知道薩蒂亞爾蒂14號就要前往德國推廣兒童保護運動,但還是親自到辦公室裡看是否有些許機會。沒想到薩蒂亞爾蒂竟然答應了。

諾貝爾和平獎在10日公布本次的獲獎者是巴基斯坦的馬拉拉(Malala Yousafzai)和印度的薩蒂亞爾蒂時,我和許多人一樣,對於薩蒂亞爾蒂這個人滿頭問號,他究竟是誰?

34年日以繼夜,他從人蛇集團手上搶救回8萬名童工童奴:專訪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薩蒂亞爾蒂
照片來源/印度尤

查了資料後才知道,原來薩蒂亞爾蒂就是印度知名的兒童保護非政府組織「拯救兒童運動」(Bachpan Bachao Andolan,BBA)的創辦人,我之所以知道這個組織,是因為我自己參加過的伊甸基金會海外志工活動,以及朋友所參加的微客海外志工,這兩個台灣每年固定到印度服務的志工團隊,都是與薩蒂亞爾蒂的「拯救兒童運動」合作。

雖然他成立了34年的「拯救兒童運動」是國內外知名的兒童權利保護組織,但薩蒂亞爾蒂一直都在幕後奔走,在他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之前,大家知道的只有「拯救兒童運動」,而不是薩蒂亞爾蒂。

和這樣一個人見面是會起雞皮疙瘩的,因為他是一個為兒童權利而到處奔走了34年的人,一個對於世界和平如此重要的人,因為他的低調而令人更加震懾,有一股平和而溫暖的力量。

穿著印度傳統白色男性罩衫(Kurta)的薩蒂亞爾蒂,身高超過180公分的他皮膚黝黑,身形略顯瘦削。當他突然一屁股坐在我身旁,膝蓋幾乎要與我的膝蓋碰到的那一瞬間,我真的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卻又因為他的輕鬆與親切而放鬆下來。

34年日以繼夜,他從人蛇集團手上搶救回8萬名童工童奴:專訪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薩蒂亞爾蒂
照片提供/印度尤

我原本想問他,是否有哪些時刻他覺得自己是無能為力的,但想起他即使過去曾經因為拯救童工童奴,而被人蛇集團或惡霸老闆攻擊得頭破血流,卻還是積極的奔走救援,我吞回了已經幾乎問出口的問題,改問他在這些年裡,有沒有什麼讓他至今難忘的案例。

「每一次,每一次當我拯救了一個兒童,並把他帶回母親的懷抱,而這個完全失去希望的母親,突然看到自己的孩子回到懷抱之中,她所感受到的那樣巨大喜悅,是無法解釋的,我不知道如何分享它。而每一次我看到孩子被以比動物更低的價格販售或囚禁,那些孩子在農田裡、工廠裡、磨坊裡或家裡哭泣,這樣為了獲得自由的哭泣,是應該立刻獲得回應的。」

馬拉拉和薩蒂亞爾蒂共同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一個是女生,一個是男生;一個來自巴基斯坦,一個來自印度;一個17歲,一個60歲;一個是穆斯林,一個是印度教徒。我問他,在這些不同之下,他覺得他和馬拉拉有什麼相同之處?

「我想,我們最大的共通點就是,我們都是人類。」薩蒂亞爾蒂用他深邃而溫柔的眼睛看著我。而「人類」這個詞,對我而言有更多的意思,在他的身上,我學習到了身而為人,相同作為一個人類,應該承受、執行以及同理更多這個世界,「或許我們有些人格特質是相同的,但是我們的任務是一樣的,我們想要為我們的孩子,創造一個更安全、更好、更和平的世界。」

34年日以繼夜,他從人蛇集團手上搶救回8萬名童工童奴:專訪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薩蒂亞爾蒂
照片提供/印度尤

問完這題,薩蒂亞爾蒂的新聞連絡人已經來催促了,雖然只有短短十分鐘左右,但我已經極其幸運在他與家人慶祝,並準備飛往德國之前,得到了和他面對面訪談的機會。我趕忙站起來說了聲謝謝,並伸出右手和他握手,沒想到他除了伸出右手之外,還用左手握住了我,是一雙溫暖的手。接著迎上的是一雙看過太多冰冷,卻顯得更加溫暖的眼睛,那是一雙讓人相信這世界是美好的眼睛,來自薩蒂亞爾蒂,2014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

訪問完薩蒂亞爾蒂後,我到了新德里的街頭,那些我每天在車行途中都會經過的人們,他們貧窮而無家可歸,靠著微薄的勞力薪水或乞討為生,攝影師在拍攝的時候遭到他們阻擋,因為許多橋下的人們正在吸食毒品。

34年日以繼夜,他從人蛇集團手上搶救回8萬名童工童奴:專訪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薩蒂亞爾蒂
照片提供/印度尤

我已經非常習慣在拍攝時被人群團團包圍,但由於拍攝主題的關係,我注意到這群圍著我的青少年,大概就是12~13歲之間,他們一個一個盯著螢幕接著又盯著我看,無論是攝影機或是我這個人,對他們來說都是新鮮而甚至有點怪異的。

這些露宿街頭而貧窮的孩子,正是最容易成為薩蒂亞爾蒂拯救的童工或童奴的一群,為了生活,又或者是被集團用酒精、毒品所控制。我看著眼前的他們,想像他們的處境,但我想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想像吧。而他們又是如何想像我呢?

根據印度政府2001年的統計,印度有超過1,200萬的童工,至於失蹤的兒童人數更是數以萬計,每天都可以在報紙上看到尋找失蹤兒童的各式啟事。我想起之前曾經看過的一部美國電影人口販賣,想起的裡面的主人翁說,最重要的是要讓這個需求市場消失。

薩蒂亞爾蒂以一個人的力量,帶動救援超過8萬名兒童,即使他是個不凡的人類,但他也就是一個人類,雖然最後回歸到了一個很廣泛而眾人皆知的說法,但我願意相信薩蒂亞爾蒂帶來的,不只是救援那8萬多名兒童,而是對這個世界的更多啟發和反省,他那雙溫柔而深邃的眼睛,帶領我再次反思。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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